第382章:燕寧和談(四)

。”雲辰反而麵露憂色:“琮弟和竹風大約敵不過他,你立即回信過去,讓琮弟采取迂迴戰術,不要和明塵遠正麵硬碰。”雲辰原本篤定地以為,聶星痕中毒虛弱至此,必定要倚仗明塵遠出征攻寧,這兩個人根本不可能分開。而隻要聶星痕和明塵遠無暇關心楚地,別人他都不會擔心,他關於楚地的所有計劃,也都是在這個猜測下進行的。但他沒想到,聶星痕竟然能對自己如此狠絕。如此一來,他的計劃也被打亂了。想到此處,雲辰長歎一聲,緩緩放下...微濃突然不知該說什麽纔好了。她早就表態過,原澈不應該當寧王的繼承人,否則寧王室子子孫孫都會效仿他弑殺兄弟、手足相殘,以此來達到爭奪儲位的目的。如若寧王立原澈為儲君,就是對這個行為變相的默許和縱容,可想而知其子孫心裏會怎麽想。這並不是一個長輩該有的態度,更不是一個明君該有的行為。

就算撇開此事不談,原澈真的有能力做一國之君嗎?尤其是統一之後新朝的開國皇帝!據她瞭解,原澈的情緒容易激動、性情易怒、治國治軍的能力也非常欠缺,這樣一個開國皇帝,除非有一幫可靠的大臣忠於他、扶持他,否則,他根本無法服眾,更不可能穩下整個局麵,穩住各異的人心。

很顯然,以目前的情形看,即將受封的三王——聶星逸、明塵遠、薑王都不可能服從他。

往好的方麵想,就算經過行刺之事,原澈成熟了、悔改了、能壓製自己的脾氣了,但是為君之道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,他才二十四歲,連一個諸侯國的國君都沒做過,怎麽能做開國皇帝?新朝初立這樣一個大局勢,方方麵麵千頭萬緒,一切都要從頭開始,他能掌控得住嗎?

於公於私,微濃都不看好原澈,更不認可寧王的做法。

見她半晌不說話,還一直娥眉緊蹙,雲辰也知道她的意思:“你不讚同是嗎?”

“我讚不讚同有用嗎?我沒有立場表態,也無權置喙,更不可能有人聽我說話。”微濃看得很透徹。

“其實寧王也有自己的難處,”雲辰解釋道,“他的意思是,他願退位做出表率,為新朝舍棄自身的利益。隻有他先帶頭,他那些懷有異心的子孫才會無話可說。”

雲辰淺淺歎息:“一個新的朝代,需要很多人的犧牲,流血流汗是一種,妥協退讓也是一種。從某種程度而言,後一種更為難得。”

“所以寧王這個決定,你也是同意的?”微濃忍不住詢問。

“嗯,”雲辰並未迴避,“我考慮了很多方麵,這個決定最好。”

微濃覺得很費解,這種決定雲辰怎麽會同意?難道他以後甘願接受一個樣樣不如他的人騎在他頭上?一輩子?

雲辰當然是甘願的。新帝見識越淺薄,越利於他在民間的經營,如若是原澈當皇帝,他自信有生之年不僅能將漕運徹底收歸到手中,米麵、糧油也能不動聲色地拿下。

但這些事,微濃自己不可能想得到,他自然也不會主動告訴微濃,他隻是從大局上解釋:“新帝年輕資曆淺,燕國和薑國就會更有話語權,在很多事情上能爭取的空間更大。若是寧王做皇帝,恐怕沒人能從他手下討得了便宜。”

“再者,寧王老邁,如今又患有重疾,也許還沒等到登基就會病逝,與其屆時再立儲,不如一步到位,讓原澈盡快上手。”雲辰理智分析:“雖然原澈確實有錯,但不得不說,除他之外,寧王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。”

“若是寧王當真大公無私,這個位置就該‘能者居之’,說句不客氣的話,你和明塵遠的能力,都在原澈之上。”微濃無奈搖頭:“說到底,人人都有私心,再如何標榜所謂‘妥協退讓’,也不過是在維護自家利益的前提下。”

“確實如此。”雲辰點頭附和:“你比以前成熟多了。”

成熟嗎?但成熟的代價是慘痛的。如若微濃自己能夠選擇,她寧願回到那個不諳世事的年齡,也許痛苦就會減少很多。

直到這一刻,微濃都不太明白雲辰的來意,如果他隻是想要確定和自己的關係,或是告訴她寧王有意退位,其實大可不必。前者不必說破,後者她無權阻止,遲早都要接受現實。

“我累了,想休息,”她突然不想再和雲辰說下去,“你回去吧。”

雲辰站著沒動,躊躇片刻,才道:“我還有一件事要對你說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寧王屬意你嫁給原澈,做開國皇後。”

微濃的臉色霎時變了,先是驚訝,再是冷笑,最後是諷刺:“我一不姓聶,二不屬於燕王室,三我還曾嫁過聶星逸,他會屬意我?”

“你不要忘了,燕國長公主和定義侯和離之後,所有子女都隨母姓了。”雲辰提醒她道。

“那又如何?我這不過是個虛名,根本不是什麽郡主!”微濃神色抗拒。

“但以眼下燕國的局勢,你做皇後最好。”雲辰客觀評判。

“你什麽意思?”微濃眸色漸漸變得淩厲。

“一則,燕王室已經沒有合適的女子,而你是長公主之女,血統上最為親近,身份也最高;二則,你若做了新朝皇後,長公主就是名義上的皇後之母,得到了名譽地位,她就會收斂野心;三則,定義侯成了國丈,就能說服聶星逸罷手;四則,你與明塵遠關係走得近,你做皇後對他有利;五則,你在燕軍之中素有威望,比別的女子都能收攏軍心。”

雲辰條理清晰,有條不紊地說出這五個理由,從燕國的利益,到軍中的利益,再到長公主、聶星逸、明塵遠三方勢力的利益,全都顧及到了。

微濃心裏也知道,新朝初立,後位之選自是以家國利益為重。是新婦,還是舊人,皆不是三國最為關注之事。帝後的血統以及所代表的勢力,纔是至關重要的。所以她是否嫁過人、嫁過誰,根本不是眾人所關心之處,隻有身份合適、年齡適當、能平衡各方勢力才最重要。

然而,選擇她的這些理由,若是從杜仲或定義侯口中說出來,她會感到氣憤,但絕對不會心驚。可是由雲辰說出來,她不禁感到背脊發涼。雲辰已經把燕國的局勢摸透了!長公主的野心、聶星逸的私心、明塵遠的反意……全都在他掌握之中!

微濃恍然想起方纔的情形,難怪明塵遠會欲言又止地出去,難怪定義侯和杜仲會破天荒地在她麵前講起局勢,原來他們是存的這個意思!就連明塵遠也同意了!

微濃感到一陣羞憤,心頭的無名火抑製不住地往上竄,促使她冷然笑道:“你們可真是厚顏無恥!為了平衡各方勢力,就要違揹我的意誌?”

“不是違揹你的意誌,而是……”

“怎麽不是?他們甚至都沒敢告訴我!”微濃氣憤打斷雲辰,抬手指著門外:“真是可笑,沒有一個人征求過我的意見,背地裏就決定我的婚事!他們讓我嫁?我就得嫁?憑什麽!當我是棋子嗎?”

雲辰沉默片刻,沒有反駁,隻道:“最關鍵的是,原澈不惜毀容也要幫你逃跑,已經暴露了對你的心意。寧王發現你能左右他,就不可能讓你再嫁給別人。”

“那他殺掉我好了!”微濃眉目漸厲,憤怒地看著雲辰,卻見他神色淡定自若,情緒似乎沒有絲毫起伏。終於,她意識到了雲辰的來意,方纔他鋪墊了那麽多,就是為了告訴她這件事!

“難道連你也同意這個無恥的想法?”微濃直直看著雲辰。

後者垂下雙目,掩飾黯然之色,低聲說道:“無論如何,我希望你能過得好。”

微濃簡直驚怒到了極點,雙手都跟著發抖起來,指著他質問:“你再說一遍?”

雲辰隻覺得話語苦澀,然而卻不得不說:“你總不能孤獨一生……至少原澈是真心愛護你,他會……”

“他會什麽?難道沒有他,我就活不下去了?”微濃氣得雙唇發抖,半晌才道:“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尤其可笑!”

雲辰強忍心痛,唯有默不作聲。沒有人知道,他是用盡所有的勇氣才能說出這一番話來,同意這個決定,他比任何人都要煎熬掙紮。

托君社稷,還君明珠。其實,他兩樣都沒有資格得到。

“出去!”微濃仍在憤怒之中,根本不想再看見他,指向門口:“你給我出去!”

“微濃……”雲辰還想勸她:“這個決定,是為了你好。”

“當皇後就是為我好?”微濃沒再給他回答的機會,冷冷問:“你到底走不走?”

雲辰神色複雜地看著她,頎長身形立在原地,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。

“好,你不走,我走!”微濃氣得一腳將房門踹開,轉身便往門外走,這才赫然發現,明塵遠、杜仲、定義侯都站在偏廳裏齊齊看著她。

微濃瞭然冷笑:“怎麽?你們還有話要對我說?”

明塵遠半吞半吐,杜仲麵有難言之色,唯獨定義侯開口勸道:“郡主,為了九州統一,還請您顧全大局……”

“什麽叫‘顧全大局’?用我的婚事來滿足你們的利益?!”微濃話語犀利,一針見血。

此言說罷,她轉身再看了雲辰一眼,後者就與她隔著一個門檻的距離,正定定看著她。她滿心期望他會改變主意,然而,他卻什麽話都沒說。

微濃轉回頭來,又去看明塵遠:“你也是這麽想的嗎?”

明塵遠當然不是這麽想的,他情願微濃一輩子不嫁,一輩子守著聶星痕。可事到如今,他什麽都說不出來,隻能勉強點頭:“您做了皇後,燕國百姓纔不會吃虧,殿下也會……也會很高興看到您有個好歸宿。”

“好歸宿!”微濃簡直想仰天大笑。她望著麵前這幾個人,忽然覺得他們每個人都是如此道貌岸然,如此麵目可憎!說什麽為了天下,為了燕國,其實就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名利,就要犧牲她的一生!

微濃下頜聳動,牙關氣得打顫,極力忍耐著怒意與淚意。她隻覺得悲哀,萬分悲哀,就連聶星痕都沒有強迫她點過頭,這些人又有什麽資格擅自決定她的婚事!有什麽資格!

“你們聽著,讓我為統一而死,可以!讓我為統一而嫁,絕不可能!”微濃神色堅定,話語堅決。的狐裘在風中搖擺,是她想要遠離他的迫切,而他再也抓不住她,再也無法找回她了。更加諷刺的是,他想要複仇時,是她在苦苦勸阻;當他想要放棄時,卻變成她繼續執著。世事翻轉,不可謂不荒誕。想到此處,雲辰默默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,其上清晰可見層層褶皺,不知已被他翻閱過多少遍。這是來自仇敵的臨終遺言,卻重逾千斤。直到今日,他都無法想象聶星痕是在什麽心情下給他寫的信,是信任?是懺悔?還是欲擒故縱的讀心遊戲?但他必須...